钦天监的档案室在地下三层,阴冷潮湿。
姜守正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那本《星象录》副本的封皮时,感到一种不合常理的滑腻。
这不是纸张应有的质感,倒像是裹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他迅速展开袖口,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夹入书页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
这是他在第二章留下的记号。
此刻,这枚铜钱不仅是个标记,更是他确认“眼前之物”真伪的唯一锚点。
若副本被调包,铜钱的位置必乱;若副本未动,则说明施崇文刚才展示的焦黑残页,或许并非全部真相。
窗外风雪骤紧,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只有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贴在斑驳的墙壁上。
赵四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
“主、主事大人……”赵四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寒风割裂,“施、施大人说……子时要封库。”
姜守正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封库?”姜守正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为何今夜要封库?冬至祭天,星象记录尚未归档,按律例,需待初雪停歇方可入库。”
赵四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大、大人说……库房年久失修,怕受潮损了圣上的祥瑞图。”
姜守正的手指顿住了。
受潮?
钦天监的库房位于地底深处,常年恒温恒湿,何来受潮之说?
除非,他们急于掩盖某种气味,或者,某种正在发生的腐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
弘治十五年冬,冬至夜。
紫微垣,帝星位。
原本应当记录的星移斗转,在这里变成了一行工整却僵硬的墨字:“吉兆,无灾。”
姜守正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旧稿。
那是他私下抄录的皇庄旧账底稿,缺了最后一环的关键日期,却保留了最原始的星象观测数据——来自前一年同一日期的实录。
他将两本书并排放在案几上。
左边是崭新的副本,右边是陈旧的底稿。
烛光下,两行字迹几乎重叠。
但就在“帝星”二字的下方,旧稿中有一处细微的朱砂批注:“微偏东南,光度减三成。”
而新副本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干干净净的空白。
姜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度减三成,意味着那颗代表皇帝的星星,在那一夜其实处于黯淡状态。
如果钦天监如实上报,便是“君德有亏,天示警戒”,皇帝会震怒,随之而来的便是彻查。
彻查之下,皇庄的亏空便无处遁形。
所以,他们抹去了这处批注。
但这还不够。
仅仅抹去批注,无法解释为何昨夜施崇文要故意展示那页烧焦的残片。
残片上写着:“皇庄亏空三十万两,已平。”
这句话太露骨,太直白,不像是一个精通天文历法的人写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在绝望中的自白。
施崇文把这张纸烧了,却又留了一角给姜守正看。
这是在挑衅,还是在暗示?
姜守正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沿着副本上“吉兆”二字的边缘轻轻划过。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凸起感。
不是墨水干涸后的结晶,而是纸张被重新粘合的痕迹。
有人撕掉了原来的页面,贴上了一张新的。
而且,用的胶水带有淡淡的腥甜味。
这种味道,姜守正很熟悉。
那是京郊皇庄库房里,用来封存丝绸和贵重药材的特制鱼鳔胶。
因为皇庄库存大量南方进贡的奇珍异宝,为了防虫防潮,库房专用这种胶水。
钦天监地处北城,离皇庄十里之遥,寻常书吏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材料。
除非,这本所谓的“副本”,曾直接接触过皇庄的物品,或者,它的制造者,刚从皇庄回来。
姜守正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赵四。
赵四正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赵四,”姜守正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负责保管副本,对吧?”
赵四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小人……小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昨天下午,有个太监来过,说是……说是监正要检查文书,让小人把副本拿出来擦灰。”
擦灰?
姜守正冷笑一声。
钦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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