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地底没有风,只有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谢安从通风口爬出时,袖口已被铁锈划破,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在绯色官服上晕开暗红的斑点。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滴水声,只有远处牢房传来的压抑呻吟。
唐烈的人虽然破门而入,但似乎并未深入这密档室的深处。那具尸体就躺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袋被遗忘的烂肉。
谢安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尸体的脸。
那张脸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只剩下森森白骨和挂着的腐肉。但谢安的目光却落在尸体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玉佩上。
那是赵全儿子的遗物。
“你想让我帮你翻案,还是帮我顶罪?”
谢安轻声重复着刚才对尸体的质问,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
谢安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尸体的手腕。绳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这不是普通的勒痕,而是某种强酸腐蚀后的痕迹。
他想起赵全死前的急病。
暴毙,突发急病。多么完美的借口。
如果赵全真的死于疾病,那么这具穿着盐运使官服的尸体是谁?
谢安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尸体手中的玉佩。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
是南海海参的味道。
谢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全将赃款转化为海参,藏在府中密室。但这股味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太监身上。
除非……
谢安迅速收回手,从怀中掏出《海味贡单》。这张纸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体温。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张普通的清单,记录着户部该采购多少斤海参。
第二章时,谢安发现盐运使家产与清单上的数字惊人地吻合,它变成了证据。
第三章时,唐御史试图销毁它,它成了烫手山芋。
第四章时,谢安将副本送入内廷,它成了筹码。
第五章时,唐御史勾结太监篡改正本,它成了谎言。
第六章冬至祭典前,它本该成为定罪的铁证。
但现在,在这阴暗潮湿的诏狱地下,谢安看着手中这张泛黄的纸张,突然觉得它轻得像一张废纸。
因为真正的秘密,根本不在纸上。
谢安再次看向尸体。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直接撕开了尸体胸前绯色官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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