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带来的眩晕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安靠在诏狱阴冷的石壁上,指尖死死扣住那枚染血的铜钥。钥匙柄上还残留着赵铁柱掌心的温度,此刻却烫得他心口发颤。那不是体温,是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统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你为何要死?”
没有回答。只有密道深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谢安强撑着站直身体,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撕裂开一次。血腥味混合着诏狱特有的霉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但他不能停。唐烈的死士就在门外磨刀,那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
他必须进去。
密档室的门隐藏在一处坍塌的砖墙之后,若非赵铁柱临死前塞给他这把钥匙,谁也找不到这里。这是户部多年前的旧制,为了防备火灾,特意在地下设立的防火档案室,存放着最原始的账目底稿。
谢安颤抖着手,将铜钥插入锁孔。
钥匙有些锈涩,卡住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扭转。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咔哒。”
锁芯弹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安跌撞着推开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也隔绝了最后的退路。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手中的铜钥因为用力过猛,断了一截在锁孔里。
谢安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钥匙,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从此,他再也无法以正常的身份离开这里。要么死,要么在这堆故纸堆里烂掉。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房间中央。
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那股从袖中香囊散发出的味道。那是禁军统领随身佩戴的安神香,里面混了致幻的迷药。赵铁柱死前曾说过,这香味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谢安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如铅。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陷入皮肉,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
“不能睡……”他喃喃自语,“睡了,就什么都没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账本。
只有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卷泛黄的纸——《海味贡单》。
谢安踉跄着走过去,手指触碰到那卷纸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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