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比预想中更急。
谢安站在太庙外殿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染血的帕子。帕角已经发硬，那是孙福的血干涸后的触感，冷得像一块铁。他不需要看，只要手指划过那道粗糙的折痕，就能想起密室里那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那是唐烈派人灭口时留下的痕迹，也是孙福用命撕开的缺口。
“主事大人，时辰到了。”
身后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谢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排整齐摆放的贡品箱上。最上面那个箱子，贴着封条，盖着户部的大印。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批来自辽东的海参。
《海味贡单》此刻正躺在箱底。
这张纸，从第一章那张普通的清单，变成了证据，变成了烫手山芋，变成了筹码，最后变成了谎言。而现在，它即将成为定罪的铁证，或者脱罪的盾牌。取决于明天早朝上，谁的声音更大。
谢安深吸一口气，冷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血腥味和檀香味。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御赐玉佩没了，清白成了笑话，唯一的筹码，就是利用这滩血迹，把水搅浑。
“唐大人，”谢安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您说原件已毁，可您为何如此紧张地查看这块帕子？若是无关紧要之物，您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这句话是昨夜在赵全府邸说的。如今回想起来，竟像是在梦中。
那时的唐烈，穿着绯色官服，手指上的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那是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大明官场极为罕见，象征着内廷的恩宠。
“你以为，凭这两张废纸，就能扳倒我？”唐烈当时逼近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谢安，你太天真了。在这京城，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谢安记得自己后退半步，背靠着墙壁，无路可退。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权力确实重要。”他说，“但历史，是由细节堆砌而成的。唐大人，您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孙福临死前，为什么要在密室里留下‘忠’字？”
唐烈猛地回头，看向洞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黑衣侍卫。他们是王公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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