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谢安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站在孙府后巷的阴影里。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他入仕那年，先帝御赐的“清白”二字。此刻，这玉佩冰凉刺骨，却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墙根下抽烟袋。那是黑市里的“老鬼”，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也专接这种送命的差事。
“谢主事，您确定要这么做？”老鬼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灯笼下转动，“唐烈的人已经封锁了孙家前后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拿什么换我带您进去？”
谢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指腹缓缓划过上面精细的雕工。这是他在户部多年，靠着一丝不苟的账目和从不逾矩的操守换来的荣誉象征。如今，它即将变成一块废石。
“我不问值不值。”谢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死寂的夜色，“我只问你，能不能在今日卯时之前，让我看到《海味贡单》的原件。”
老鬼盯着那枚玉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玉佩的价值，更知道谢安现在的处境。皇帝那句“彻查”的圣旨，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铡刀。唐烈想掩盖真相，王公公想置身事外，而谢安……他想用一条人命，填补国库的亏空。
“成交。”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但丑话说在前头，孙福死了。我是去取东西，不是去救人。若里面是空的，或者全是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谢安点了点头，将玉佩递了过去。
交接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户部主事，而是一个被剥夺了退路的赌徒。
老鬼收起玉佩，转身走向巷尾的一扇破旧木门。
谢安紧随其后，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穿过三条暗巷，绕过两个巡逻的锦衣卫哨卡，他们终于来到了孙府的后墙。这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沟，是谢安昨夜暗中观察过的唯一缺口。
“跳下去。”老鬼低声说道，“里面有机关，小心脚下的青砖。”
谢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点亮了手中的防风灯。
灯光摇曳，照亮了一间狭窄的密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早已蒙尘的书桌。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本散落的账册，封面破损，字迹模糊。而在书桌后的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暗格，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撬痕。
谢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暗格前，伸手探入。
里面没有账本，没有金银，只有一块染血的帕子，以及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血迹呈喷溅状，说明死者当时遭受了剧烈的暴力，且就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内。
“不可能……”谢安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他记得孙福曾暗示过，核心账本藏在《海味贡单》的夹层之中。而那张单子，正是他今早在太庙上撕开的那一份。难道唐烈动作这么快？在他公开对峙之前，就已经搜查了这里？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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