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死死裹住了太庙的青砖墁地。
谢安跪在丹陛之下,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寒风从祭坛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那块吞下去的纸角,正随着心跳一点点融化,化作一股灼热的腥甜,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那是《海味贡单》副本的一角。
上面写着“辽东”,也写着孙福的血。
前方,司礼监的王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了风雪:“吉时已到——”
钟声沉闷地响起,一声,两声,震得谢安耳膜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见唐烈站在侧殿的阴影里。那人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在这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枚厚重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谢安知道,唐烈在看他。
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如何一步步走进屠刀之下。
“宣户部主事,呈递冬至贡单。”王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安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的铜柱,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这沉重的空气搏斗。周围是黑压压的官员,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目光都可能被解读为站队。
谢安走到御案前,双手捧起那份正本。
纸张光滑,墨迹干爽,每一个字都工整得无可挑剔。这是唐烈的手笔,也是权力的质感。它完美,冰冷,没有任何瑕疵。
他将贡单高举过头顶。
“户部主事谢安,呈递辽东海参贡单。”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份单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接过。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进行。
谢安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在等。
等那个必然出现的破绽。
果然,当内侍将单子呈给皇帝后,唐烈突然上前一步。
“陛下,”唐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此乃户部核实的最终账目。赵全虽死,但账目已清。辽东海参三十担,皆由官库支取,来源清白,请陛下过目。”
他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谢安忽然动了。
他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破了规矩。
周围的侍卫立刻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凝固。
唐烈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谢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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