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有些黏稠。
谢安裹紧了身上的青布直裰,踩着未扫净的积雪,穿过紫禁城西侧那条狭窄的便道。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脸颊,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掌心那封从赵全府邸带出来的信笺,烫得灼人。
这是孙福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他谢安此刻唯一的筹码。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住处并不在正殿区,而是藏在西苑深处的一处幽静院落。这里没有寻常官衙的肃杀之气,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香——那是龙涎香混合着某种劣质脂粉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谢安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户部主事谢安,求见王公公。”
门房是个小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公公说了,不懂户部那些烂账。明早祭典在即,谁敢拿这些琐事烦扰公公,小心脑袋。”
“我不谈账目。”谢安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封带着血腥味的求救信轻轻放在门槛上,“我只谈‘平衡’。”
小太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朱砂画的一个叉,像是某种暗号。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屋内暖烘烘的,炭火烧得很旺。王公公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翡翠朝珠,眼神阴柔而疲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信,又看了看谢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大人好大的胆子。”王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信里的内容,若是传出去,不仅你死,连我都得掉脑袋。”
“王公公若不收,这信明日便会出现在御案之上。”谢安不卑不亢,语气依旧平缓,“届时,皇上问起为何贡品来源不明,问起为何盐政总督唐烈与已故盐运使赵全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公公打算如何回答?”
王公公手中的朝珠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示意谢安坐下。
“坐吧。茶凉了,自己倒。”
谢安没有动。他知道,现在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信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正是《海味贡单》的副本。这张纸在前三章里经历了从普通清单到证据,再到烫手山芋的转变,而此刻,它即将完成最后一次蜕变——成为筹码。
他将贡单轻轻推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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