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有些蹊跷。
谢安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站在孙福居住的宣南坊小院外。院门虚掩着,门轴上积了一层薄雪,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推开。他抬手叩了三下门环,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卷着雪沫,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安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那枚铜钥匙——这是他在赵全府邸的暗格里找到的备用钥匙,据说是孙福当初为了“应急”而留下的。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应急,竟成了通往真相的唯一入口。
他侧身挤入院内,脚下的青石板被积雪覆盖,踩上去悄无声息。正屋的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烛火摇曳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墨汁的酸臭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书架上的典籍散落一地,案几被推翻,茶盏碎裂,褐色的茶水混着血迹,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谢安没有立刻上前查看尸体,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只厚重的紫檀木书箱上。
书箱的锁扣已经被暴力撬开,里面的账册和文书大多已被翻乱,但箱子底层似乎还藏着什么。
谢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渍,伸手探入书箱底部。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硬质的纸张,那触感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
是《海味贡单》。
不,准确地说,是那张被撕去上半部分的原件残片。
在第一章里,它只是一张普通的清单,罗列着辽东进贡的海参、鱼翅等物;到了第二章,谢安发现赵全家产与清单吻合,这张单子变成了证据;而在这一章,当唐烈试图销毁它时,它又成了烫手的山芋。此刻,它躺在谢安的掌心,残缺不全,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原来如此。”
谢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他举起残片,对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
残片的下半部分,清晰地写着今年的贡品数量:海参五十斤。而在这一行字的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旧账未清,新贡抵亏。”
这就是答案。
去年那四十八斤所谓“因风浪损毁”的海参,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被赵全私下变卖,换成了真金白银。而这五十斤今年的贡品,根本就不是从辽东海域捕捞的新货,而是用去年的旧账来填补今年的亏空。
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拆东墙补西墙”。赵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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