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寒气顺着户部档案库的窗缝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谢安裸露的手腕上。
他并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映进来的雪光,惨白而清冷,勉强照亮了面前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几。案几上摊开的,不是赵全府中那半截染血的贡单,而是户部归档的《弘治十七年辽东盐课折色册》。
这是去年同期的旧账。
谢安的手指有些僵硬,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泛着青紫。他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纸页,纸张发出干燥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数字之间的缝隙。
唐烈的人守住了今年的新账,却忘了去年的旧账才是通往真相的阶梯。赵全暴毙前撕去的那半张单子,日期为何比死亡时间早三天?如果那是伪造的紧急调令,为什么户部的底档里,会有一笔看似寻常的“损耗”记录?
谢安从袖中掏出那半截贡单,将其与面前的旧账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纸,一新一旧,一残整,一完整。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在那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弘治十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辽东的海参收成据说并不好,但户部的记录显示,当年的入库量仅比去年减少了三成。
这是一个合理的数字。
然而,当他将视线移到今年的预支额度时,瞳孔猛地收缩。
今年的《海味贡单》草案上,赫然写着:五十斤极品辽参,由内廷司礼监直接拨付银两,走特殊渠道,不入常规户部流水。
这就是问题所在。
谢安拿起朱笔,在手心轻轻蘸了蘸,却没有落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今年无此批货,这五十斤从何而来?”
答案就在去年的账目里。
他迅速翻到上一页,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墨迹旁停住。那里有一行小字备注:“因风浪损毁,折价销账。”
数量:四十八斤。
谢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四十八斤,加上今年清单上的五十斤,整整九十八斤。
这不是巧合。
赵全所谓的“病逝”,根本不是为了逃避查抄,而是为了掩盖这笔账目的断裂。他用去年的“损耗”做掩护,将原本应该进入国库的海参私吞,再通过今年的“特供”名义洗白,最终将这些海参转化为私人财富,或者……作为某种更沉重的政治投名状。
谢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全要在死后三天才送出那张单子。那不是疏忽,是拖延。他在等,等户部完成去年的年终核销,等那些该死的印章盖下去,等那四十八斤“损耗”变成历史尘埃。
只有这样,今年的五十斤才能凭空出现,而不引起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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