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三更，大理寺死牢的阴冷顺着石缝往骨头里钻。
苏清舟压低了斗笠，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铜钱，指节泛白。铜钱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陈”字，这是老陈当年教他辨认假银时用的暗记。
牢门虚掩，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苏清舟闪身入内，火把的光晕照亮了角落里的刑架。老陈蜷缩在那里，双腿被铁链锁住，浑身是血，早已神智不清。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口，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
“老陈。”苏清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是清舟。冬至祭典在即，你不想背这黑锅吧？”
老陈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苏清舟蹲下身，从袖中掏出那枚刻字的铜钱，轻轻放在老陈颤抖的手边。铜钱触碰到老人粗糙掌心的瞬间，老陈浑浊的眼珠忽然聚焦了一瞬。
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最后的信任。
老陈的手指痉挛般地抓住了铜钱，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想说话，但声带已经受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谁换的银？”苏清舟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是顾尚书的人，还是赵刚的人？你说出来，我保你死后全尸！”
老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只要说出那个名字，苏清舟就再也回不了头。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明天午时，斩首台上就会多一个替罪羊——而那个人，可能是他自己，也可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苏清舟心头一紧。顾秉义的人来了。那些死士就在门外守着，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老陈看到了苏清舟眼中的惊恐。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地面。
然后，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腥甜的血雾喷涌而出。
老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沾满鲜血的手指按在地面的积水上。血迹迅速晕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完整的字。
那是一个变形的“顾”字。笔画扭曲，像是被人强行折断后留下的残骸。
“走……”老陈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随即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顾秉义的手段，比严刑拷打更狠毒。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服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苏清舟伸手去探老陈的鼻息。
冰凉。
彻底凉了。
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透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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