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侧殿的阴影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
苏清舟站在金丝笼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顾秉义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枚半枚虎符。银发在透过窗棂洒下的日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极了这冬至前夕的霜雪。
“苏主事，”顾秉义的声音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祭典在即，人心不可乱。你既已查明真相，为何还要盯着这虎符不放？”
苏清舟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翻涌。他看着那只被锦衣卫层层包裹的金丝笼，笼中放着皇帝赐下的信物——半枚虎符。
按照规矩，虎符需由户部与大理寺共同核验贡银封条。但顾秉义以“圣意难测”为由，强行要求将虎符单独封存，交由锦衣卫贴身看守。
理由是：怕有人惊扰了圣驾的清静。
实际上，是怕人看见虎符上的秘密。
“尚书大人，”苏清舟语速极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秉义的脸，“微臣并非盯着虎符，而是担心封条有误。若虎符不在眼前核对，万一有人调包……”
“调包？”顾秉义轻笑一声，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苏清舟，你是在怀疑朕的信物，还是在怀疑老夫的手笔？”
这句话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
赵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大理寺的主事，此刻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袖子里，藏着老陈留下的所有书面证词——那些刚刚被烧毁的灰烬，正随着风飘散在天坛的角落里。
苏清舟知道，证据已经没了。
但他不能退。
一旦退让，他就真的成了顾秉义手中的一枚弃子。顾秉义要的不是一个替罪羊，他要的是清洗。借着这场冬至祭典的混乱，他要彻底清除户部里那些不服管束的老臣，而苏清舟，就是第一个祭品。
“微臣不敢。”苏清舟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杀意，“只是微臣想起，三年前，先帝曾言：‘虎符者，信也；然信之所在，在于心诚。’若虎符有异，恐损天子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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