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器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窗外,冬至前最后的寒风撞击着窗棂,发出类似骨节错位的闷响。
屋内,铜漏静默地矗立在紫檀木案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裴度站在案前,右肩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温热的液体仍顺着袖口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的左手按在案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右手的小指垂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长期劳损与刚才剧痛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
正午将至。
日影即将偏西。
如果午时三刻之前,铜漏不能恢复精准,太常寺那边就会以“器具未备”为由,暂停祭天大典。
到时候,不仅是欺君,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谭渊想要的是混乱。
他要让这场大典变成一场无法追责的意外。
裴度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一刻,把时间重新校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碗暗红色的桐油。
血桐油。
赵铁的血混入了桐油,氧化反应迅速,原本透明的油脂变成了浑浊的深褐色。
这在常人眼里是变质,是废渣。
但在裴度眼里,这是唯一的希望。
桐油的粘度变了。
普通的封蜡在高温下会软化流淌,导致刻度偏移。
但掺了人血的桐油,其分子结构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它变得更稠,更耐热,且在冷却后会形成一种类似胶质的坚硬膜层。
这是用命换来的特性。
裴度拿起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镊子的尖端夹着一小块打磨好的铜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
这是用来填补流水管断裂处的材料。
之前的尝试失败了。
特制的桐油被谭渊的人撞破,高温导致常规修补失效。
现在,只剩下这一条路。
以血为引,以铜为骨。
裴度将那块铜片对准铜漏底部那道肉眼难辨的裂缝。
裂缝只有发丝粗细,却足以让水流在关键时刻失控。
他屏住呼吸。
手指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瓷器。
镊子尖端轻轻触碰裂缝边缘。
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嘶”声。
这一声,在寂静的库房里如同惊雷。
裴度的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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