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器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是冬至前夕凛冽的寒风,窗内却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铜漏深处传来极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脆弱的神经上。
谭渊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案前,绯色官袍的下摆垂落,遮住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尖。手中的羊脂玉扳指在他拇指与食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是玉石与皮肤接触特有的温润质感,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裴大人。”
谭渊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友,“这铜漏乃是大礼重器,关乎天听。方才那一幕,太过惊险。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吓得手抖,连火漆都涂不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度那只缠着白布、渗出血迹的右手上。
“尤其是这只手。”
裴度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谭渊,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验收单。朱砂印泥未干,红得刺眼。他用左手轻轻抚平纸张的一角,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完成一场仪式。
“分内之事。”
裴度只说了四个字。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就像冰面下的流水,深不见底。
谭渊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分内之事?”
谭渊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户部主事修复祭器,本是职责所在。但裴大人可知,今日若修不好,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动摇国本的大忌?太常寺上下,都在盯着这只铜漏。”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均匀,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裴度抬起眼皮,看了谭渊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品。
“既知是国本,太常寺卿便该更仔细些。”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气球。
谭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裴大人这话,倒是有趣。”
谭渊收回手,重新把玩起那枚玉扳指,“太常寺管理祭祀器物,向来严谨。此次铜漏出现偏差,乃是年久失修所致。若非裴大人神技,恐怕此刻,你我皆已身陷囹圄。”
他在试探。
裴度心中清楚。
谭渊并不懂铜漏的原理。那些伪造的技术报告,不过是用来恐吓外行人的幌子。真正让谭渊恐惧的,不是铜漏坏了,而是裴度手里掌握的证据——那道被刻意留下的划痕,以及桐油变质的真相。
只要谭渊露出一丝破绽,就能证明他知情,甚至参与篡改。
裴度放下手中的笔,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
他擦了擦指尖残留的火漆气味,然后指向案上的铜漏。
“谭大人若想验证,不妨亲自看看。”
谭渊挑眉:“哦?”
“分水枢轴已复位,刻度盘亦已校准。”裴度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此物精密异常,非亲眼所见,难以服众。不如,请谭大人亲自演示一次‘滴水’?”
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是一个邀请。
如果谭渊拒绝,说明他心虚,不敢面对真实的铜漏状态;如果他同意,裴度就有机会在演示过程中,找出新的漏洞,或者……制造新的意外。
谭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铜漏和裴度之间游移。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警惕。或者说,他想确认,裴度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废掉,是否真的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好。”
谭渊走到铜漏前,伸手想要触碰那根控制水流的铜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的瞬间,裴度突然开口。
“慢。”
谭渊的手停住了。
“此物刚经高温熔接,内部应力尚未完全稳定。”裴度淡淡地说道,“此时强行操作,极易引发二次破裂。谭大人身为太常寺卿,应当知晓,祭器不可轻动。”
谭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被教训。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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