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煤窖位于祭器库后巷的阴影里,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窗,只有头顶那方寸大小的通气孔,漏下几缕惨白的霜气。
裴度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半碗特制的熟桐油,色泽金黄,粘稠如蜜。
这是封死铜漏接口的最后一步。
只要将这桐油涂在接口缝隙,再用火漆固化,即便有人强行拆解,也会发现接口处完好无损,从而坐实“意外故障”的罪名。
他抬起右手。
小指僵硬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打磨枢轴时的麻木感。
但此刻,这双手必须稳如磐石。
裴度拿起一把极细的狼毫笔,蘸取桐油。
笔尖触碰到桐油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气弥漫开来。
他屏住呼吸,将笔尖探入袖中藏着的微型铜漏接口处。
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一滴。
两滴。
桐油缓缓渗入那些肉眼难辨的微隙。
他在赌。
赌谭渊不懂行,赌赵铁只是莽夫。
只要这一层桐油干透,这道被人为篡改过的刻度,就能完美地伪装成时间的自然流逝。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手时。
“砰!”
煤窖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
赵铁。
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带着未消的酒气和戾气。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裴度手中的狼毫笔。
“裴大人,好雅兴。”
赵铁嗤笑一声,迈步走进来。
他的靴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裴度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铜漏残件。
“出去。”
裴度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赵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户部主事,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你再说一遍?”
赵铁大步逼近,伸手去抓裴度的肩膀。
裴度闪身避开。
动作不大,但精准到了毫厘。
赵铁扑了个空,撞在旁边的煤堆上,扬起一片黑灰。
他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我看你是想造反!”
赵铁怒吼一声,再次冲上来。
裴度叹了口气。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谭渊既然派赵铁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裴度放下狼毫笔,从袖中摸出一枚磨改过的铅块。
这块铅块,原本是用来配重分水枢轴的。
但在第三章里,裴度已经悄悄磨去了它底部的三分重量。
现在,它成了一枚致命的暗器。
当赵铁的刀锋逼近时,裴度猛地掷出铅块。
铅块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
正中赵铁的眉心。
“啊!”
赵铁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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