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器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铜漏静卧在紫檀木案上,那枚被裴度磨改过的枢轴已重新归位。此刻,最关键的步骤是将刻度盘嵌入。
这是一道生死关。
一旦嵌入,若缝隙过大,冬至日水流渗漏,便是“工艺不精”;若缝隙过小,热胀冷缩导致卡死,便是“蓄意破坏”。无论哪种,都是死罪。
裴度伸出右手。
小指红肿发黑,指尖因之前的灼烧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钻心的痛楚,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枚极薄的铜垫片。
这是为了填补谭渊篡改后留下的微小空隙。
垫片只有半厘厚,薄如蝉翼。
裴度的呼吸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将垫片送入刻度盘与铜身之间的缝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库房里,如同惊雷。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咬合声。
裴度没有动。他在等。
等铜屑落下,等缝隙闭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是谭渊。
裴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块浸过桐油的棉布,盖在铜漏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门被推开。
谭渊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裴大人好雅兴。”
谭渊的声音温和,却让人背脊发凉。
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被棉布覆盖的铜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裴大人昨夜在煤窖里‘思考’了一夜?”
裴度低着头,声音平稳:“回太常寺卿,户部主事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谭渊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棉布的一角。
“哦?那不妨让本官看看,这‘祭天大典专用铜漏’,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他的手指停在棉布上方,并未真正掀开。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铜漏此时出现任何异常,比如漏水或卡顿,谭渊就有理由当场拿下裴度,以“欺君”之罪将其打入天牢。
裴度抬起头,直视谭渊的眼睛。
“太常寺卿若不嫌弃,不妨亲自测试。”
谭渊挑了挑眉。
“测试?”
“正是。”裴度语气平淡,“误差控制在半厘之内,全凭手艺。若有任何偏差,裴某愿领死罪。”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