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器库后巷的废弃煤窖,像一张吞人的巨口。
裴度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煤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只有墙角堆着几块断裂的青砖,和一只被打翻的铁皮桶。桶底积着半寸深的黑水,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膜,映着头顶漏下的微弱天光。
他反手关上门,插销扣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从算房到此处,不过百步之遥,却隔着两道巡防营的岗哨和谭渊安插在户部的眼线。裴度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动作轻缓,仿佛刚才那场与赵铁的正面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被拆卸下来的分水枢轴。
青铜材质,重约三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锈和长期使用留下的划痕。这是冬至祭天铜漏的核心部件,一旦刻度偏移,整个祭祀流程便会乱套。而此刻,裴度的任务是在午时之前,将这枚枢轴底部的配重铅块磨改至误差小于半厘。
半厘。
对于外行来说,这不过是头发丝粗细的距离。但对于精密仪器而言,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裴度蹲下身,将枢轴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寒风从门缝钻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冷静。”他在心中默念。
声音不大,却足以压住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枢轴底部。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铅块,作为配重调节刻度的平衡。然而,当他用镊子轻轻拨开表面的封泥时,眉头微微皱起。
铅块的边缘并不平整,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这不是自然磨损,而是人为篡改。
有人故意加重了底部的配重,导致水流速度变慢,从而让铜漏在关键时刻慢了整整三寸。这正是谭渊想要的结果——在冬至祭天时,让礼部指责户部失仪,进而查出所谓的“亏空”。
裴度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切割线。触感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
“逆时针锁扣……”他低声重复着老陈的话。
谭渊不仅改了物理结构,还改了操作逻辑。这种傲慢,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
裴度从袖中掏出一把微型锉刀。刀刃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这是他连夜打造的工具,专为应对这种微米级的调整而设计。
没有磨石。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正常的校准需要细腻的滑石粉配合砂纸,但在这里,任何多余的物品都会引起怀疑。赵铁的人正在外面搜查,一旦发现裴度私藏工具,便是谋逆之罪。
裴度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裴家在京城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犹豫了一瞬。
玉佩的价值,在于它的完整和传承意义。一旦破碎,便再无挽回余地。但在生死面前,这些身外之物不过是累赘。
裴度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抬起,左手迅速接住。
“啪。”
一声脆响,玉佩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片。
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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