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霜气顺着祭器库高耸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裴度没有看那扇紧闭的大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铜漏内部那个被称为“分水枢轴”的核心部件上。
这是决定水流速度的心脏。
第一章里,户部主事发现刻度偏移三寸,那是表象。真正的杀招,藏在这枚被人为加重的枢轴底部。
赵铁去换班了。
这短暂的半个时辰,是谭渊留给他的死期,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裴度从袖中摸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不,那是他从赵铁身上顺来的仿制品,真正的扳指还在谭渊手里把玩。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的一道细微划痕,那是他在上一章为了获取信任,故意模仿赵铁习惯动作时留下的印记。
现在,这东西成了他撬开真相的楔子。
他没有用工具,而是将右手小指伸进铜漏底部的检修孔。
那里滚烫。
刚才为了掩盖撬痕,有人往接口处灌入了特制的火漆和桐油混合物,正在缓慢凝固。高温透过青铜壁传导出来,灼烧着小指的指甲盖。
皮肉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裴度眉头未动,语调平稳如冰面下的流水:“疼。”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点痛楚远不及满门抄斩的万分之一。
他忍着剧痛,指尖探入那团粘稠的热液中,摸索到了枢轴的卡榫。
只要拨动这个卡榫,就能取下枢轴。
一旦取下,他就有了篡改配重铅块的机会。
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金属冷硬表面的瞬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赵铁那种急促有力的步伐,而是一种带着犹豫、仿佛脚底沾了泥的沉重声响。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刺耳得像是骨头断裂。
“咔哒。”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赵铁,而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陈。
祭器库的老看守。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青布棉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转动,最后定格在裴度身上。
裴度的右手还插在铜漏的检修孔里,保持着拆卸的姿态。
这一瞬,空气凝固。
老陈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他只是站在那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声,眼神复杂地看着裴度,又看了看那座沉默的铜漏。
“主事大人……”老陈的声音苍老而结巴,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您……您在拆它?”
裴度缓缓抽出右手。
小指上已经烫起了一个水泡,渗出的血珠混着黑色的油污,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诡异的花。
他将手藏在身后,面上依旧平静:“老陈,你来得正好。我在检查枢轴的磨损情况。谭大人说,若不能在今日午时前校准,你我都要掉脑袋。”
老陈颤巍巍地走近两步,灯笼的光晕照亮了铜漏底部那些斑驳的铜绿。
他盯着裴度那只受伤的手,又看向铜漏深处,突然苦笑了一声。
“大人,这不是磨损。”老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做’出来的。”
裴度心中一动。
他知道老陈当年参与了铜漏的初步改装,但他没想到,老陈会主动开口。
“什么意思?”裴度问。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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