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偏殿,烛火如豆。
铜壶滴漏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嗒。”
“嗒。”
每一声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季延之的心口。他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佩。玉佩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刚从沈从文的尸骨旁捡起。
王德全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季延之对视。
季延之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那个答案。
或者说,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王公公。”季延之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沈从文已伏法。钦天监的《大统历》残卷中,‘冬至时刻’的记录已被证实为伪。如今,这半刻钟的误差,成了定罪的铁证。”
王德全的手指颤了一下。
佛珠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季大人说的是。陛下英明神武,早就看穿了钦天监的把戏。这一场清洗,是为了整肃朝纲,也是为了给冬至祭典一个交代。”
“整肃朝纲?”季延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还是为了清除异己?”
王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季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的心思,岂是咱们这些臣子能揣测的?您今日揭穿沈从文,立了大功。但您也要明白,功劳越大,责任越大。若是让陛下觉得您居功自傲,那可就麻烦了。”
季延之盯着王德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也藏着算计。
他知道,王德全在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野心,更试探他与皇帝的关系。
“王公公多虑了。”季延之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沈从文背后的手,究竟是谁?礼部李侍郎为何会签署那份虚假文书?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王德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季大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沈从文贪权,李侍郎迂腐,他们各怀鬼胎,最终酿成大祸。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是天意,也是圣断。”
天意?
圣断?
季延之心中一片冰凉。
他明白了。
皇帝不需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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