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子时三刻。
观象台广场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石板,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季延之站在巨大的铜制浑仪旁,手指紧紧扣住那根冰冷的黄铜指针。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需要半刻钟。
不是用来辩解,也不是用来求饶。而是用来计算。
《大统历》残卷中关于“冬至时刻”的记录,此刻正压在他袖中的暗袋里。那上面的一行朱砂小字,是沈从文篡改前的原貌,也是礼部那些迂腐官员不敢面对的真相。第一章里它是档案里的死文字,第五章里它变成了李侍郎试图掩盖的丑闻核心,而今天,它必须成为决定生死的判词。
“季大人,这里风大,不如回屋?”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礼貌,却让人脊背发凉。
沈从文披着玄色大氅,手里捧着一只暖炉,缓步走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吐信,死死盯着季延之身后的铜仪。
“沈大人好兴致。”季延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暂停祭典的口谕还没下完,你就急着来观象台看风景?”
“风景?”沈从文轻笑一声,走近两步,目光扫过铜仪上被积雪覆盖的刻度,“这满天的风雪,才是今日真正的风景。季大人,你非要在这最后关头,做这种徒劳的挣扎吗?”
季延之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沈从文那双藏在袖袍下的手,那只手刚刚签下了让礼部沉默的文书,也刚刚将那张伪造的“天象祥瑞图”呈给了皇帝。
“徒劳?”季延之淡淡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但天道更重实据。沈大人,你所谓的祥瑞,不过是人心运作的漏洞。”
沈从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两名黑衣侍卫上前。
“季大人,”沈从文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以为你在查案?不,你在拆台。冬至祭典关乎国运,关乎陛下的心意。你若此时闹出动静,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混乱。到时候,死的不止是你,还有那些支持你的清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交出那份记录。否则,明天日出之时,你就是下一个‘疯子’。”
季延之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那是户部特制的精密计时器,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闻。
子时四十五分。
距离冬至午时,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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