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的水声在太庙偏殿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耳。
嗒。
嗒。
季延之站在丹陛之下,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悬在水面上的浮标。此刻是冬至前夜的子时三刻,距离祭典开始仅剩不到四个时辰。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脚踝骨缝里渗出来的剧痛——那是白日里为了潜入司天台密室,被暗桩划伤的旧疾发作。但他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太重。
在他面前,沈从文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这位钦天监监正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鹤氅,手里拿的不是算筹,而是一方绣着云纹的手帕。他擦得很仔细,仿佛镜面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又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季大人,”沈从文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陛下让你来,不是听你抱怨脚疼的。”
季延之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玉佩重重拍在案几上。
那块黑色的玉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星图的残片,上面刻着的符号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这是王德全给他的投名状,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我要看《大统历》残卷中关于‘冬至时刻’的原始记录。”季延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只谈数据,不谈感情,“昨日日食,影差半刻。这半刻钟里,藏着你篡改观测数据的证据。”
沈从文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他放下手帕,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轻轻展开。
那不是《大统历》的残卷,而是一张绘工精细的“天象祥瑞图”。图上,冬至日的太阳周围环绕着七彩光晕,旁边用朱砂小楷标注着:“天降祥瑞,国运昌隆,冬至吉时,分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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