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的铜壶滴漏,水声冷硬。
季延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右脚踝肿得发紫,裤管里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盯着眼前那方御案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盏羊角灯,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像极了此刻悬在他头顶的刀锋。
“户部主事季延之,”王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试探,“你可知罪?”
季延之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臣无罪。”
“无罪?”王德全手中的拂尘轻轻扫过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钦天监丢了冬至日的原始日志,沈大人急得口吐鲜血,陛下震怒。你一个户部官员,深夜从钦天监跳窗而出,身上还沾着血,怎么就无罪了?”
这句话是陷阱。
只要承认自己去过钦天监,就是私闯禁地、窥探天机;若说没去,赵福的人证和地上的血迹又摆在面前。
季延之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克制:“臣是去救人的。”
“救人?”王德全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内廷特有的脂粉气混合着陈旧的檀香扑面而来,“救谁?救那个篡改历法的逆党吗?”
“臣是去阻止一场灾祸。”季延之抬起头,字字清晰,“《大统历》中关于冬至日食的时刻,比实际观测早了半刻。若按此历法举行祭典,便是欺天罔上,必致天怒人怨。”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德全眯起眼睛,手中的拂尘停在了半空。他知道季延之在 bluffing(虚张声势),但他更知道,陛下最忌讳的就是“欺天”。
“早了半刻?”王德全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沈大人说,这是天命所归,是祥瑞之兆。你怎么敢说是错误?”
“因为星象不会撒谎。”季延之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那是他从靴筒里取出的关键证据——《大统历》残卷中的‘冬至时刻’记录。
他将纸页平铺在金砖上,指尖因寒冷和伤痛而微微颤抖,但动作稳如磐石。
“这是先帝时期的真实星象记录副本,臣私下收藏多年。今日冬至,午时正,日食当现。若按钦天监公布的时辰,太阳尚未遮蔽,祭礼已毕。届时天色大亮,日食未至,百姓便会知晓,这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人为编造的谎言。”
王德全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墨迹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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