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司天台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砖地面。
季延之贴着墙根,身形如鬼魅般潜行。他身上的官服早已脱下,换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袖口用布条紧紧缠住,防止露出户部主事的制式纹样。
子时三刻。
铜壶滴漏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嗒”,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距离冬至祭典,还有最后六个时辰。
如果今天拿不到证据,明天午时,沈从文就要拿着那份被篡改的历法,向皇帝证明“天象示警”是礼部那些老顽固不懂变通的结果。
而李崇那句“祖制不可违”,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延之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天台中央那座巨大的浑天仪上。
那是钦天监的核心,也是记录星象变化的源头。
按照大周律例,浑天仪的记录需每月初一由监正亲自封存,加盖朱砂印鉴。任何私开、篡改者,斩立决。
但季延之知道,那枚朱砂印鉴下,藏着的不是天道,而是人心。
他需要找到当年的原始观测日志,特别是冬至前夜的那一份。
只要证明当时的日影位置与《大统历》记载不符,就能戳穿沈从文故意提前半刻钟日食时间的谎言。
为了这半刻钟,多少官员倒台,多少家族没落?
季延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两根细长的铁针。
这是他从户部库房顺出来的工具,专门用来撬开这种老旧的木箱锁扣。
他来到浑天仪后的密室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简单的插销。
这是钦天监的规矩,为了方便监正随时查看数据,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最大的漏洞。
季延之将铁针探入缝隙,手腕轻轻一抖。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四周只有风声,没有脚步声。
看来沈从文虽然谨慎,却未必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潜入。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防备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
季延之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仅容一人站立。
墙上挂满了卷轴,地上堆着竹简。
他点亮手中的防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个紫檀木箱。
那就是存放原始日志的地方。
季延之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泛黄的纸页。
他迅速翻找,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
冬至那一天的记录。
他展开纸页,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当年天气潮湿所致。
“冬至,日食。初亏,午时正。食既,午时二刻。复圆,未时一刻。”
季延之的心猛地一跳。
这与《大统历》上记载的“午时三刻零五分”完全对不上!
整整差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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