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雨势如注。
户部冬衣库的屋顶漏得厉害,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坑。空气里弥漫着粗布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棉絮发酵出的酸臭,令人作呕。
乔知微站在库房中央,脚下是刚刚被赵四带人翻找过的痕迹。满地狼藉中,那枚从沈廷章枯骨手中抠出的“反文玉印”,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冰凉,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雨幕,落在库房门口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苏明远来了。
这位内阁大学士并未撑伞,一身玄色蟒袍被雨水打湿,紧贴着宽厚的背脊。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情温和,仿佛不是来抓捕擅闯禁地的罪臣,而是来巡视自家后院的田庄。
“乔大人好兴致。”
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声,清晰地钻进乔知微的耳朵。
乔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一眼苏明远袖口沾着的泥点——那是刚从苏府方向赶来的痕迹。接着,他的视线落在苏明远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库丁头目赵四身上。
赵四正拼命搓着手,眼神游移,不敢看乔知微,更不敢看苏明远。
“苏阁老说笑了。”乔知微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在下只是发现账册与实物不符,想趁雨夜盘点清楚,免得明日冬至大祭,出了岔子,连累了阁老清名。”
苏明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迈过门槛,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清点?”苏明远走到案几前,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账册和棉絮,“乔大人可知,这冬衣库的账,三年前就已经结清了?如今你在这里翻箱倒柜,搅动的是户部的规矩,还是本阁的面子?”
乔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在等。等苏明远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机会。
“规矩是人定的。”乔知微缓缓说道,“若账目不清,便是欺君。属下身为经手主事,若不能查明真相,何以向陛下交代?何以……向沈尚书交代?”
听到“沈廷章”三个字,苏明远把玩扳指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雷声轰鸣,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苏明远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乔大人这是在威胁本阁?还是想借沈尚书的尸骨,来要挟本阁?”
“属下不敢。”乔知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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