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京师的雨下得像天漏了底。
乔知微站在冬衣库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后,听着门外赵四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那是他在向苏府管家报信,也是在警告: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都姓苏。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乔知微用一根磨尖的硬木楔子死死卡住。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堆积如山的棉絮。那股刺鼻的酸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直往鼻腔里钻。这是廉价棉花受潮发酵的味道,也是这三万匹“冬衣”背后的真相。
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布。
是为了找那个让伪造者不惜模仿废弃笔法也要掩盖的东西。
乔知微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借着闪电的微光,走向库房最深处的暗格。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藏在层层叠叠的旧账册之后。
第一章时,沈廷章的私印曾在这里被发现;第二章,乔知微拓下了印泥;第三章,它出现在伪造的调拨单上;第四章,苏府管家验过真伪;第五章,它成了呈给御史的证物;第六章,它在朝堂之上被当众摔碎,朱砂溅了一地,仿佛宣告着旧秩序的终结。
但现在,它不见了。
或者说,有人把它换走了。
乔知微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松动的青砖。砖面冰凉,带着雨水渗入后的湿滑。他用力按下,又向右平移半寸。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但在乔知微耳中却如惊雷。
暗格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密信,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油布包裹着,散发着比周围棉絮更浓烈的腐朽气息。
乔知微屏住呼吸,伸手探入。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丝绸,也不是纸张,而是某种坚硬、粗糙且带有孔洞的物体。
他猛地一扯。
油布滑落。
一团早已碳化、被棉絮紧紧包裹的枯骨露了出来。
乔知微的手顿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这是一具被活埋在此处的库丁头目。当年失踪的那位,至今下落不明。
而在枯骨僵硬的手指间,紧紧攥着一枚印章。
那不是沈廷章的私印。
乔知微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亮,看清了那枚印章的材质——羊脂白玉,质地温润,与之前那枚碎裂的青石私印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当他试图掰开枯骨的手指时,那印章的一面朝向了他。
上面刻着的字,是反文。
左右颠倒,上下错位,如同镜中之像。
乔知微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在大明律法中,官印皆为正体,唯有私章或某些特殊密令,才会使用反文以避讳或防伪。但沈廷章生前从未用过反文印章,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底线。
那么,这枚反文印章是谁的?
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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