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雨势如注。
苏府宴会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湿冷。但乔知微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而是从心底往上冒的。他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一只精致的汝窑瓷杯,茶汤碧蓝,却让他想起户部冬衣库里那些受潮发霉的棉絮。
今日是苏明远设下的“局”。名义上是庆贺乔知微初露锋芒,实则是为了将那笔三万匹粗布被调包的亏空彻底坐实。
赵四跪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双手被反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在半个时辰前,苏府的管家赵福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匹崭新的苏杭细布。那是真货,是原本应该发往边关军需的那批货。
赵四想私吞差价,这是苏明远早就预料到的。也是苏明远给乔知微准备的第一个筹码——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小人物。
“乔主事。”
苏明远坐在上首,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掂量一条人命。
“赵四招了。”苏明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说,是你授意他将真布换成棉絮,并许诺事后分润。他还说,这调拨令上的印章,是你亲手盖上去的。”
乔知微没有立刻反驳。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明远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他在等,等苏明远把话说完,等对方露出破绽。
“阁老。”乔知微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赵四是库丁头目,贪财好利,言语多有虚妄。若真要查,不妨问问他,那调拨令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床铺之下?户部的公文流转,向来由书吏经手,一个库丁如何能接触到核心账册?”
苏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乔主事果然聪明。”苏明远放下手中的玉扳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可惜,你忽略了一点。赵四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这调拨令背后,站着沈廷章。”
乔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沈廷章。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沈尚书已故三年。”乔知微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稳,“阁老拿已故之人做文章,不怕御史台弹劾您构陷忠良吗?”
“构陷?”苏明远轻哼一声,将信笺缓缓展开,“乔主事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信笺上,墨迹未干,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前任户部尚书沈廷章的亲笔。信中详细记载了弘治某年冬至前,因边关战事吃紧,特批三万匹粗布紧急调拨至京郊仓库,并由沈廷章亲自加盖私印,以防延误。
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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