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晨雾未散,户部衙署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明而减小,反而愈发狂暴,雨水顺着青瓦沟槽汇成浑浊的水流,冲刷着衙署门前那两尊早已斑驳的石狮。乔知微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沈廷章的私印。印身冰凉,但刚才体温焐热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石纹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渗入鼻腔。
他需要一张纸,一张能证明沈廷章生前曾下令调拨冬衣的“紧急调拨令”。
账册上的数字是死的,实物里的棉絮是臭的,唯有这张盖着尚书大印的文书,才是活生生的证据。它能解释为何三万匹粗布会凭空消失——因为它们在名义上已经发往了边镇,只是被半路截留,或者,从未真正离开过库房。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夫子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这位在户部熬了四十年的老账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张被岁月压弯的弓,眼神浑浊,不敢直视乔知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乔主事,”张夫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外头雨大,您……您还没歇息?”
乔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夫子颤抖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常年与墨汁和算盘打交道,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渍。
“张叔,借您的笔用用。”乔知微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张夫子愣了一下,随即慌忙将手中的狼毫笔递过去,却又在触碰到乔知微手指的瞬间缩回了手。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主、主事……这墨……”张夫子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方砚台。
砚台里盛着的,不是普通的松烟墨,而是乔知微昨夜特意用温水化开的“朱砂混药墨”。那是他用沈廷章私印拓下的残留印泥,混合了少许明矾和特制的草药粉末调制而成。这种墨迹干得快,色泽艳红,且带有一种奇异的粘性。
乔知微拿起笔,蘸饱了墨水。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在烛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晕,宛如一滴凝固的血。
“主事,不可啊!”张夫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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