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晨雾未散。
户部冬衣库偏厅内，烛火摇曳。窗外的暴雨如注，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乔知微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大明户部冬衣造册》。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尖沾着些许朱砂红泥，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方崭新的宣纸上进行拓印。
那枚从暗格中取出的沈廷章私印，此刻正被压在一块厚重的镇纸下。印石温润，云纹古朴，底座干涸的朱砂印泥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乔主事，这深更半夜的，还在忙活这些陈年旧账？”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乔知微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是将拓印好的纸张轻轻覆盖在账册之上，用袖口遮挡住大半。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布直裰的中年人，身形瘦削，手里捧着一个铜盆，里面炭火正旺。他是苏府管家，赵福。
“赵管家。”乔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直视赵福的眼睛，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冬至在即，户部需复核所有贡品清单。若是出了差错，连累的不是户部一家，而是整个京城的体面。苏阁老吩咐我彻查，在下不敢怠慢。”
赵福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炭炉上，热气瞬间腾起，模糊了他的面容。“阁老说了，乔主事年轻有为，办事仔细是好事。但这库房阴冷，湿气重，容易伤身。这点炭火，是给主事暖手的。”
他说得客气，眼神却像两条毒蛇，死死盯着桌案上的那方印章和旁边的宣纸。
乔知微心中冷笑。送炭火？不过是借机监视。他知道，苏明远并不信任他，甚至怀疑他在暗格中发现了什么。这一趟来，既是示好，也是试探。若他表现出不安或遮掩，便是心虚；若他坦然展示，便是没有发现要害。
“多谢管家关心。”乔知微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只是这账目繁杂，棉絮受潮，重量难定。我在核对印信编号与实物是否相符。毕竟，沈尚书当年留下的规矩，不容许有任何偏差。”
提到“沈尚书”三个字时，乔知微刻意加重了语气。他观察到赵福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心虚的表现。
赵福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乔主事说笑了。沈大人已故三年，他的规矩早该随他去了。如今是大明律法当家，不是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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