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方廷玉拖着伤腿,从户部衙门后巷的排水沟里爬出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
他怀里紧紧贴着那包染血的灰烬残片,用油纸裹了三层,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
巷口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个人。
城南“济世堂”的老仵作孙伯。
此人虽是个仵作,却精通药理与化学,当年曾凭一壶酒精提纯过尸毒。
只有他能验出这灰烬中是否含有江南特有的陈年樟脑成分。
一旦证实,程守拙侵吞冬衣银两、伪造账目的铁证便成了。
可当他转过街角,准备抄近路去城南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
老吴堵在了巷口。
这位平日里只会唠叨天气和孙子的档案库看守,此刻手里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刀刃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方大人,”老吴的声音有些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别往前走了。”
方廷玉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看着老吴,轻声问道:“吴叔,这是何意?”
老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程书吏说了,若您活着走出这条巷子,他便会灭我全家。”
“所以,您得死在这里。”
方廷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老吴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昨日还曾故意放走他的视线。
如今,却成了杀人的凶器。
“吴叔,”方廷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收了多少银子?五十两?还是三百两?”
老吴脸色惨白,手中的刀微微颤抖。
“不关您的事!”老吴嘶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
方廷玉侧身躲过,脚尖勾起一块碎石,狠狠踢向老吴的小腿。
老吴踉跄倒地,短刀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方廷玉没有停手。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若是今日不废掉老吴这只递刀的手,明日点卯时,老吴便会指认是他主使。
届时,即便有证据,他也百口莫辩。
方廷玉一脚踩住老吴的手腕,用力碾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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