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寒风如刀。
方廷玉贴着户部废弃旧库房的青砖墙,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扣住那枚生锈的铁钥。
他不敢喘气。
身后是李捕头搜山似的火把光,前方是死寂的黑暗。
老吴那句嘶吼还在耳边回荡——“你救不了他们!”
当时方廷玉以为,老吴指的是赵尚书即将转移的那笔赃款。
此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门前,他才惊觉,那或许是指他自己。
指那个欠下程家巨债、如今却被整个户部视为畏罪潜逃之徒的他。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廷玉屏住呼吸,手腕轻抖,利用对户部老式铜锁结构的熟悉,避开卡死的簧片。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
这味道,与那本沾血的《内库冬衣拨银总簿》残页上的一模一样。
方廷玉摸黑走入,指尖划过堆积如山的废册。
他在找一份原始契约副本。
只有比对出纸张原料中樟脑的来源,才能证明赵尚书在掩盖什么。
但他错了。
这里没有原始契约。
只有一盏孤灯,照亮了案台上的一本黑色封皮账册。
那是赵尚书亲笔记录的《私产流水簿》。
方廷玉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上面没有记录银两的去向,而是详细记载了每一笔克扣的冬衣银,如何转化为赵尚书名下江南田产、盐引、乃至宅邸。
这不是贪污。
这是欺君谋逆。
他将这本《私产流水簿》塞入怀中,转身欲走。
然而,门口已站满了人。
火把的光映出一张冷峻的脸。
是赵尚书的心腹管家,王德全。
他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身后跟着四名刑房差役。
“方主事,”王德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大人说,您不该来这儿。”
方廷玉后退一步,背抵冰冷的墙壁。
他的右手紧紧按着怀中的账册,左手悄悄探向袖中的短刃。
“王管家,”方廷玉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赵尚书以为压下了残页,就能掩住天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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