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方廷玉趴在户部大堂下方的木质地板夹层里,左腿那道被禁军长刀划开的伤口,此刻正像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每呼吸一次,肺叶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泥水里,无声无息。
头顶上方,沉重的靴底声如同闷雷,一下下碾过他的神经。
那是禁军的靴子。橡胶底的硬皮摩擦着青砖,节奏整齐而压迫。他们正在搜索大堂,也在封锁通往档案库的通道。
“搜!赵尚书说那本总簿不见了,若是让程守拙跑了,咱们这帮兄弟都得掉脑袋。”
粗粝的声音透过地板缝隙传下来,带着江湖气的威胁和不耐烦。
方廷玉咬紧牙关,将身体尽可能缩进狭小的空间。这里狭窄得令人窒息,四周是腐朽的木屑和老鼠的粪便味。但他顾不得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紫檀木匣的投影——那是他通过地板缝隙,唯一能看见的实物线索。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亲眼看见赵允中将那本崭新的《内库冬衣拨银总簿》锁入匣中。
而那匣底垫着的,竟是程守拙昨日试图销毁的草纸灰烬。
这意味着什么?
方廷玉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是普通的废纸灰烬,为何赵允中要特意将其垫在赝品账册之下?是为了防潮?还是为了掩盖某种气味?
更重要的是,那些灰烬里,是否记录了程守拙行贿官员的名字?
当制度成为凶器,方主事能否在明日点卯前,让那笔消失的银子变成程书吏头顶的铡刀?
他必须确认。
如果灰烬只是垃圾,那么今日的一切都是徒劳,他将失去唯一的翻盘机会,甚至因为擅闯重地而被问罪。但如果灰烬里有文章……
头顶的脚步声近了。
“这边没有!”
“去后面看看,老吴说看见有人往这儿跑。”
方廷玉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紫檀木匣的底部。虽然隔着地板,但他刚才潜入时,曾在那条隐秘的通风管道旁留下了一根细长的铜针。现在,他需要用这根铜针,撬开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锁扣缝隙,勾出那层薄薄的灰烬样本。
这是赌命的一搏。
一旦动作稍有偏差,铜针断裂,或者发出声响,上面的禁军就会立刻发现这个夹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手腕发力,铜针尖端轻轻探入了木匣底部的细微缝隙。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在死寂的夹层中显得格外刺耳。
方廷玉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上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李捕头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惕。
方廷玉不敢动弹,连眼球都不敢转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年。
“大概是老鼠吧。”另一个禁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懈怠,“这破地方,老鼠多得是。别大惊小怪的,赶紧搜完回去喝酒。”
“哼,最好是这样。”李捕头冷哼一声,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方廷玉瘫软在泥水中,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凉意透骨。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铜针终于勾住了那层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拉动铜针,将那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从木匣底部引出,顺着通风管道的空隙,一点点拖拽到自己面前。
灰尘落在他手心的旧伤疤上,混合着血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方廷玉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突然痉挛了一下。
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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