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梆子声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轰鸣。
方廷玉没有走正门。
户部大堂的守卫森严,禁军换岗的间隙只有半盏茶的功夫,那是给活人留的缝隙,不是给死人留的退路。他顺着档案库后墙那处坍塌的排水沟,像一只濒死的野猫,无声地滑入了黑暗。
这里比上面更冷。
雨水混着陈年的淤泥和腐烂的纸浆味,扑面而来。方廷玉扶着湿滑的石壁,每走一步,左腿旧伤便像被烧红的铁钎搅动一般,剧痛钻心。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明日辰时点卯,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他便是诬告上官,死无葬身之地。
前方是户部大堂下方的夹层空间。
这里是整座衙署的根基,也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最终归宿的“底”。
方廷玉借着从上方格栅漏下的微弱月光,辨认着脚下的路。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把从老吴那里顺来的备用钥匙——齿痕间干涸的血迹已经硬化,摸上去粗糙如砂纸。刚才在排水沟里,他用袖口擦拭过,但那股淡淡的腥甜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那不是普通人的血。
那是处理过“脏东西”的人才有的味道。老吴跪地求饶时眼底的绝望并非伪装,他是真的怕。怕程守拙,更怕这把钥匙背后所代表的死亡。
他来到了赵尚书书房下方的地板接缝处。
这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是当初修建时留下的瑕疵,也是方廷玉花了三天时间才确认的突破口。只要撬开它,就能直接进入书房的地窖。那里藏着程守拙精心伪造的《内库冬衣拨银总簿》正本,以及赵尚书默许的一切罪证。
方廷玉单膝跪地,忍着腿部的痉挛,将钥匙插入木板的锁孔。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
然而,就在木板即将弹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并没有预想中的顺畅开启,反而是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脚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白色粉末迎面扑来。
石灰!
方廷玉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仰倒。
几乎同时,一根细如牛毛的丝线从暗处弹出,缠住了他原本准备支撑身体的右手腕。那是绊索。
程守拙竟然在这里设了陷阱。
他以为方廷玉会走正门或者翻墙,却没想到有人会钻进这恶臭熏天的排水沟。这种阴毒的手段,只有熟悉户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老鼠洞的书吏才能做到。
方廷玉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左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石缝,避免了背部直接落在石灰堆上。但右手的衣袖还是被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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