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梆子声沉闷地敲在青石板上,每一响都像是砸在方廷玉的心头。
雨前的空气潮湿而粘稠,带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和即将倾盆的湿意。方廷玉攥着那枚刚从暗室带出的《内库冬衣拨银总簿》残页,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粗糙,那是被暴力撕扯后的痕迹,上面暗红色的显影药水尚未完全干透,在那道尖锐的顿挫笔锋旁,晕染出一圈令人不安的红渍。
他必须在今夜将此事禀报赵尚书。
只要赵尚书看到那道不属于程守拙习惯的、属于高层特有的傲慢笔触,这桩克扣冬衣银两的案件便能顺藤摸瓜,直指户部内部的权力黑洞。哪怕代价是得罪整个利益集团,哪怕从此仕途断绝,他也必须赌这一把。
方廷玉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服下摆,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户部大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笼昏黄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梦。
老吴坐在档案库侧门外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正对着外面的乌云叹气。他是这里的看守,也是这栋古老衙门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像是一块长在墙角的苔藓,无人注意,却也无处不在。
“方大人,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老吴没抬头,只是用浑浊的眼珠斜瞥了一眼方廷玉手中的东西,“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小心淋湿了身子,回头又该咳嗽了。”
方廷玉脚步未停,声音轻缓却清晰:“老吴叔,我要去见赵尚书。这本残页上有重要的证物,需要当堂呈递。”
老吴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裤腿上。他慌忙放下茶缸,站起身来,佝偻着背挡在了门口。
“大人说笑了。”老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张揉皱的桑皮纸,“赵尚书早就歇下了。您看这天色,暴雨将至,若是惊扰了尚书大人的清梦,怕是不妥吧?再说,明日点卯才是正事,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呢?”
方廷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吴腰间挂着的那串钥匙上。
铜制的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其中一把格外显眼,匙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程”字,那是程府书房专用的备用钥匙。而在钥匙环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