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暗室的门被反锁,铜钥匙在程守拙腰间晃荡,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方廷玉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卷残破的《内库冬衣拨银总簿》。
这卷总簿,自第一章在档案库积灰箱中沉睡,到第二章在油灯下摊开,再到第三章被锁入抽屉,第四章页角被撕,第五章摔裂,第六章沾血呈堂。此刻,它静静躺在这里,像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等待着最后的验尸。
“方主事,你疯了。”
程守拙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侥幸的油滑,“李捕头的人就在门外,只要我喊一声,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把那东西交出来,尚书大人那边,我可以帮你圆过去。”
方廷玉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总簿残页的边缘,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知道,程守拙在虚张声势。李捕头虽然粗暴,但他更怕赵尚书的脸色。只要事情没闹大,李捕头不敢真的动手杀人于公堂之外。
“圆过去?”方廷玉轻声反问,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程书吏,你以为赵尚书真信你那套‘旧桑皮纸’的说辞?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是在看死人。”
程守拙眯起眼,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钱袋:“那是他试探你!方廷玉,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吧?只要你交出残页,这笔账,一笔勾销。”
“债是债,法是法。”方廷玉转过身,月光透过云层缝隙,照亮了他苍白却坚毅的脸,“而且,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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