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响,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寒风从半掩的侧门缝隙钻入,卷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扑打在方廷玉苍白的脸上。他强撑着脊背,没有坐那把象征主事身份的太师椅,而是单膝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那张被雨水洇湿、边缘破损的残页上。
那是《内库冬衣拨银总簿》的一角。
纸张是陈年的桑皮纸,吸饱了雨水后变得沉重而脆弱,墨迹早已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乌云。
程守拙站在大堂中央,双手拢在袖中,指关节粗大且泛着青白。他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
“方大人,”程守拙的声音油滑而温和,“您这又是何苦?昨夜雨大,路滑,摔伤了身子不说,还拿着几张废纸来堂前喧哗。赵尚书日理万机,岂能听您编排这些无稽之谈?”
他没有否认私藏账册的事,而是直接将其定义为“废纸”。
这是户部书吏惯用的伎俩:用模糊的概念稀释具体的罪行。
方廷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程守拙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程书吏说这是废纸,不知是指哪一张?”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残页,高高举起。
雨水顺着纸面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这张纸,上面原本应当有您的亲笔签名,以及五百两银子的划拨记录。”方廷玉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可惜,雨水无情,墨迹已糊。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能从中看出端倪。”
程守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浓重:“哦?方大人高见。那请您指教,这糊成一团的墨迹,能看出什么端倪?”
方廷玉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高台之上。
那里空无一人。
赵尚书尚未到堂,但大堂两侧的屏风后,隐约站着几位司官和书吏。他们是赵尚书的耳目,也是这场无声博弈的观众。
“程书吏,”方廷玉转过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您常说,户部的规矩在于‘印’与‘批’。朱批为君意,火漆为信物。这本总簿,若真如您所说只是寻常副本,为何昨夜会在刑房出现?”
程守拙冷哼一声:“那是李捕头依法扣押的证物,涉嫌伪造公文,自然要送往刑房查验。方大人身为户部主事,不懂刑名之事,便不要妄加揣测。”
“是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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