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京郊的泥泞小巷被暴雨浇得如同烂泥塘。
方廷玉压低了斗笠,靴底踩在青石板与黄土混合的湿滑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不敢跑,只能贴着墙根的阴影挪动。前方五十步外,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那是刑房后门的信号。
程守拙走了。
那个总是眯着眼、护着钱袋的中年书吏,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刑房方向去。他的腰背佝偻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裹,那形状方正,边缘硬挺——正是《内库冬衣拨银总簿》的模样。
方廷玉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在衣柜里闻到的那股血腥味,此刻仿佛顺着雨丝钻进了鼻腔。程守拙没有把总簿锁在抽屉里,也没有带回私宅,而是带向了李捕头。
李捕头是刑房的人,也是程守拙的远房表亲。
如果原页真的在总簿里,或者信封里藏着能证明原页去向的秘密,那么刑房就是最后的销毁现场。
“不能让他进去。”
方廷玉在心中默念。他摸了摸袖中的短刃,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一趟出去,若是被发现,不仅升迁无望,连这条命都要搭在这泥泞巷子里。但他别无选择。明日点卯,若拿不出铁证,户部那帮人会用规矩把他嚼碎了吞下去。
他加快脚步,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雨幕。
……
刑房后门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夹杂着酒气和嘈杂的人声。程守拙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出来,接过了程守拙递过去的油布包裹。那只手的主人戴着铜扳指,在灯光下晃出一抹刺眼的亮色。
是李捕头的手。
方廷玉躲在门侧的一堆废弃木料后,屏住呼吸。雨水顺着斗笠滴落,砸在他的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见程守拙脸上露出了那种惯有的、油滑而讨好的笑容。他拍了拍胸口,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侧身让李捕头接过包裹。
“老李,这东西可烫手,你收好。”程守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赵尚书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在档案库受潮损坏,已经按例焚毁归档了。”
“放心。”李捕头的声音粗嘎,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只要银子到了账,这册子变成灰也是它的造化。再说,咱们可是有公文放行条的,谁敢查?”
方廷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文放行条?
这意味着程守拙早已打点好了所有流程,甚至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一份合法的销毁记录。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这是要把整个户部的档案系统都拖下水,制造一个“合法”的毁灭证据闭环。
他想要抢回残页。
但门内的光线太亮,门外的黑暗太浓。而且,门内至少还有两三个差役的身影在晃动。硬闯,只会让自己成为阶下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的衙役从门内走出,手里提着一盏风灯,似乎是要去门口巡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靠近。
那衙役的目光扫过角落的木料堆。
方廷玉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
然而,那衙役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连耗子都躲起来了。”便转身回了屋内,顺手带上了门栓。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方廷玉听来如同惊雷。
他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他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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