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阁的炭火早已熄了。
寒气像无数根细密的针,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无声无息地刺入骨髓。
廖婉缩在榻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件深紫色的“新制冬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
它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具裹尸布,又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窗外是隆冬深夜的风声,屋内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
余嬷嬷没有走。
她就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屏风,像一条蛰伏的蛇。
只要廖婉敢动那件衣服,或者敢拒绝穿上它,余嬷嬷就会立刻冲进来,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将她拿下。
这是太后寿宴前夜的最后通牒。
穿,是死局;不穿,也是死路。
廖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的畏寒症在此刻发作得厉害,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但她不能抖。
至少现在不能。
门被轻轻叩响了两下。
不是余嬷嬷的手笔,节奏太轻,带着几分试探。
紧接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贵人,太后赏的安神汤到了。”
廖婉心头一跳。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名宫女低着头,捧着托盘走进来。
她们穿着尚宫局的青色宫装,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热气腾腾。
但那股味道……
廖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即使隔着几步远,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苦味,依然清晰地钻进她的鼻腔。
和昨夜茶水中的一模一样。
也和那件“新制冬衣”内衬里散发出的味道,如出一辙。
“放下吧。”廖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试图用这种微小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宫女们依言将碗放在案角,离那件冬衣足足有三寸远。
领头的宫女名叫春杏,是个新人。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娘娘,这是太后亲自吩咐送来的,说是……说是为了压惊。”
压惊?
廖婉冷笑了一声,嘴角却扯不出半分弧度。
太后若真想压惊,何必让余贵妃的心腹余嬷嬷守在门外?
这分明是逼她喝下,逼她穿上,然后看着她在这间屋子里,悄无声息地烂掉。
“你们退下吧。”廖婉挥了挥手。
春杏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娘娘,这茶……得趁热喝。凉了,就不灵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廖婉听懂了其中的威胁。
不灵?
是指药效不灵,还是指命不灵?
两个宫女转身离去,脚步依旧很轻,却重重地踩在廖婉的心尖上。
门关上了。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廖婉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碗滚烫的“安神汤”。
一件致命的“新制冬衣”。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触碰到白玉碗的边缘。
烫。
极度的烫。
但这温度并不正常。
寻常的热汤,热量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
而这碗茶,热度似乎是从底部涌上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持续性。
就像某种正在发酵的东西。
廖婉端起碗,凑到鼻尖。
那股焦苦味更加浓烈了。
它不像普通的草药苦味,更像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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