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窗棂。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可廖婉觉得骨子里都在渗寒气。
她坐在那件新制冬衣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织金缎面。
那布料厚实得有些诡异,针脚细密得像是一张网,要把人死死裹住。
余嬷嬷就站在门外,隔着那道雕花木门,声音尖利地穿透进来。
“娘娘,时辰不早了。”
“太后寿宴前夜,若是这身衣裳不合身,明日您该如何自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耐心。
仿佛笃定廖婉不敢反抗,也笃定这件衣服里藏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
翠儿跪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一根拆衣服的银针。
那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她保护主子的唯一武器。
廖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徒劳。
余嬷嬷要的不是答案,是廖婉的恐惧,是她亲手穿上那件“刑具”时的绝望。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有些麻木。
走到那件深紫色的冬衣前,廖婉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宫中常见的沉香或檀香,而是一种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腥气的味道。
很淡,但闻起来让人作呕。
“嬷嬷说笑了。”
廖婉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抬起眼,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摇曳的烛火。
“尚宫局送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衣领内侧的一道接缝。
那里有一处异常隆起,像是里面塞了什么硬物。
“只是这针脚,似乎比往年的都要密些。”
“密到……连风都透不进来。”
门外的佛珠转动声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摩擦声。
余嬷嬷显然没料到廖婉会提起这个细节。
“娘娘慎言。”
余嬷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意味。
“这是御赐之物,针脚疏密自有规矩,岂是您一个低位嫔妃能评判的?”
“穿还是不穿,全在您一念之间。”
“若是穿了,便是恭顺;若不穿……”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比明说更令人胆寒。
廖婉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屑。
她看着那灰屑在烛光下闪烁,忽然想起那半块铜印上的划痕。
那个不属于官方模具的刻痕。
如果这件衣服也是伪造的呢?
如果余贵妃根本不知道这件衣服里藏着什么,只是被人利用来送死呢?
这个念头让廖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压下了慌乱。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是行动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赵公公。
赵公公缩在阴影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廖婉对视。
“赵公公,”廖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这衣服是谁封箱的?”
赵公公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回娘娘,是尚宫局的李总管亲自封的。”
“说是太后赏下来的,谁也不敢动。”
廖婉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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