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声音像某种催促,又像是死神的低语。
廖婉跪坐在火盆前,膝下的羊毛毡早已凉透。寒气顺着腿骨往上爬,刺得她骨髓发疼。
畏寒症发作时,她的指尖总是冰凉的,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余嬷嬷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管事服,手里那串包浆的佛珠转得极慢。
“吱——吱——”
木珠碰撞的声音,每一响都敲在廖婉的心尖上。
余嬷嬷的眼神像钩子,死死盯着廖婉的手,又似有若无地扫过火盆里那一堆黑灰。
那是新制冬衣最后的残骸。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堆灰烬还是太后赏赐般的华服。
如今,它们只是废布,是余贵妃送来的诅咒,也是廖婉必须面对的生死局。
“主子。”
翠儿躲在屏风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手里攥着那根从旧衣里拆下来的银针,指节泛白。
只要廖婉一个眼神,她就能冲出来,把剩下的碎片彻底踩碎,让这一切成为一场意外失火。
但廖婉没有动。
她垂着眼眸,看着火盆边缘那层厚厚的红炭。
刚才烧毁衣物时,那股腥甜的香气还未散尽。
朱砂混着艾草,还有……一丝极淡的金属锈蚀味。
廖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余嬷嬷只是在赌她会害怕,那么她此刻的冷静,是否已经破了局?
不。
余嬷嬷没有走。
她没有因为衣服被烧而愤怒,也没有因为廖婉没有穿上而感到失落。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等着看廖婉下一步怎么走。
这说明,余嬷嬷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件衣服。
也不是廖婉穿错礼节的丑态。
她在等别的东西。
廖婉缓缓抬起手,伸向火盆。
余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娘娘。”
余嬷嬷开口了,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尚宫局的人说,这衣裳是用金丝线绣的。若是烧得不干净,留着些边角料,明日寿宴上被人瞧见,说是您心虚毁证,那可就不好了。”
这句话是个陷阱。
也是在提醒。
提醒廖婉:这里不仅有衣服,还有不能留的痕迹。
廖婉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滚烫的炭火只有寸许。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皮肤生疼。
畏寒症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她强行压下那股寒意,将手指探入灰烬之中。
黑色的灰烬沾满了她的指甲缝。
烫。
钻心的烫。
但她没有缩手。
她在摸索。
在那堆柔软却致命的灰烬深处,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硌着她的指尖。
不是布料。
是金属。
廖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刚才烧毁衣物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扣。
那是余贵妃的私印。
按照宫规,高位妃嫔的贴身衣物内衬中,常会缝入一枚代表身份的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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