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某种隐秘的咀嚼。
廖婉跪坐在暖阁中央,面前是那只被剪得支离破碎的“新制冬衣”。
深紫色的织金缎面此刻像是一堆死去的蛇皮,散乱地堆叠在青砖地上。
那股子从尚宫局送进来时便如影随形的寒气,似乎并未散去,反而随着布料的撕裂,变得更加粘稠、冰冷,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爬进骨髓。
她畏寒的旧疾在这一刻发作得厉害。
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咬紧牙关,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阵从脊背升起的战栗。
袖口下的那张黄纸,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却像一块冰。
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还有那些刮去字迹后留下的凹痕,像是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娘娘,时辰不早了。”
门外传来余嬷嬷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太后那边的内侍已经到偏殿外头候着了。若是再迟一刻,老奴怕是要担上‘怠慢圣意’的大罪。”
廖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毛边,硌得人生疼。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一切彻底终结,或者彻底失控的时机。
翠儿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银针,那是之前拆衣服时偷偷留下的。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像是她此刻无处安放的恐惧。
“主子……”翠儿嘴唇哆嗦着,想要上前,却被廖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能动。
一旦现在乱了方寸,余嬷嬷就会冲进来。
到时候,不管这衣服里藏着什么,都将是“疯癫毁物”的铁证。
余贵妃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名声,是她在这个后宫立足的根本。
只要穿上这件衣服,哪怕只是露个面,那些暗藏的诅咒和血书,都会成为众人口中“心虚见鬼”的笑话。
廖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熏香味道,混合着炭火燃烧的焦味,令人作呕。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走到火盆前,她弯下腰,伸手去抓那堆破碎的衣物。
布料冰凉刺骨,仿佛带着某种怨毒的温度。
她抓起一把,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中。
嗤——
一声轻响,火焰猛地窜高,吞噬了深紫色的缎面。
火光映照在廖婉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些曾经华丽的纹样在高温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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