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
户部档案库地下密室,那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味,比白起预想的还要浓烈。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生锈的铁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在警告闯入者。
雨声在头顶上方轰鸣,却传不到这地底深处。
这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单调,冰冷,像倒计时的丧钟。
白起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下摆沉甸甸地贴着小腿,每走一步都带着泥水的黏腻感。
但他手中的《内库冬衣拨银底簿》残页,却被贴身藏好,干燥而坚硬。
那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
三年前那笔烂账的阴影,此刻正从黑暗中伸出利爪。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就是这本底簿里的“柒肆叁”号银锭,让他险些身败名裂。
如今,他要找回当年的原件,证明邹衡并非简单的贪墨,而是替三皇子萧景琰洗钱的工具。
可当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时,脚步停住了。
原本应该存放三年前的旧档区域,空荡荡的。
没有灰尘,没有蛛网,只有一片被擦拭过的洁净地面。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白起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防火机关的石闸被人强行撬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痕迹。
这是人为破坏的痕迹。
有人在销毁证据,或者……在引诱猎物进入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右侧的阴影中传来。
不是锦衣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拖沓、犹豫,带着某种刻意压抑的节奏。
白起握紧了袖中的短刃,呼吸放缓。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是邹衡。
户部郎中,邹衡。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看到白起,邹衡并没有惊讶,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白主事,深夜造访寒舍般的档案库,真是让邹某受宠若惊。”
邹衡的声音尖细,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与刻薄。
他随手将油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灯光摇曳,映出他身后堆积如山的灰烬。
“这些,都是你刚才想看的‘真相’。”
白起冷冷地看着他:“邹郎中好手段。连防火机关都能动手脚,看来你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场火葬。”
邹衡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白主事误会了。邹某只是怕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淋了雨发霉罢了。”
他走近两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以为,凭你那半页残片,就能扳倒我?甚至牵扯到三殿下?”
邹衡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淬毒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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