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挟着暴雨将至的湿冷,钻进京城贫民窟那间废弃磨坊的破窗棂。
白起缩在墙角,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贴在脊背上像一层冰冷的蛇皮。
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生锈的铁算盘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面前是一张从烂席子上拆下来的木板,上面铺着那张从《内库冬衣拨银底簿》中撕下的残页。
墨迹已经干涸,但在昏黄的油灯下,依然能看出那股刺鼻的酸腐味——那是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朱砂印泥的陈旧气息。
这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灰尘中沉睡多年后,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也是邹衡试图掩盖克扣真相的最后铁证。
此刻,这半页残片正静静躺在木板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但白起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线索,藏在三年前那笔让他险些身败名裂的“烂账”里。
他曾在三年前的户部任职,经手过一笔类似的冬衣拨款。
那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数字就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树枝,看似整齐,实则暗藏枯枝败叶。
如今,这半页残页与记忆中那笔烂账的细节隐隐重合。
但他缺一样东西——一个确凿的索引,能将这两者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割断了白起心中仅存的侥幸。
他猛地抬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赵安。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说话吞吞吐吐的书吏。
此刻,赵安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油纸包。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白起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木板上。
“大人……”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的……小的给您送来了。”
白起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
他知道,赵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在他被刘公公驱逐出密室,成为众矢之的之后。
“什么东西?”白起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安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是……是小的之前偷偷抄录的原始凭证。”赵安低声说道,“大人不是要查清账目吗?这些……或许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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