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户部尚书府的青石阶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人的心口。
裴慎站在府邸侧门的阴影里，官服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并没有像寻常官员那样求见正门，而是沿着墙根，摸到了林婉儿之前画在残卷背面的那条暗线。
顺天府的当铺掌柜赵铁柱已经被押解入京，罪名是“勾结内库太监，侵吞冬衣银两”。这张由邓安国亲手布下的网，收紧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裴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老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在查看那张关键当票时，被粗糙的纸张边缘割破留下的。此刻，那道伤口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证据还在，但局势已变。
他绕过假山，翻过一道低矮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半掩的窗棂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书案上一抹摇曳的火光。
裴慎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窥视。
书房内的陈设极简，一张紫檀木大案，一把太师椅，以及满墙的账册。而在那张案几中央，一个铜盆里，正燃烧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封泥，只有一枚鲜红的内库火漆印——那是邓安国的私章。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正是户部尚书，李德全。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直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火盆里的灰烬。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裴慎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德全是此次核查的主官，也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清流”代表，一直主张整顿内务，削减宦官权力。按照常理，面对邓安国如此明显的构陷，他应该雷霆震怒，立刻彻查才对。
可现在，他在烧信。
那封信烧得很快，火舌舔舐着纸页，发出噼啪的声响。裴慎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硫磺味的焦糊气。那是宫中密信特有的墨料味道。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字迹时，李德全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窗纸，直直地落在了裴慎藏身的阴影处。
“进来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慎浑身一僵。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深吸一口气，推窗而入，整肃衣冠，跪倒在地。
“属下户部主事裴慎，拜见尚书大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李德全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用折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外面雨大，别冻坏了身子，明日还要去户部对账呢。”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烧毁密信的人不是他。
裴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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