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顺天府当铺后院的青瓦。
裴慎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并不陌生，像极了户部档案库里那些被遗忘的旧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林婉儿已经等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粗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她面前的方桌上，摊开着几页残破不堪的纸片。那是她父亲林守义生前最后的遗物，也是邓安国当年灭口时未能完全销毁的证据。
“表哥。”林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暗格里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但雨水渗进来了，很多字……看不清。”
裴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残卷。雨水浸泡过的墨迹早已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账目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伸出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根部的那层老茧。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不是看不清。”裴慎淡淡道，“是有人故意毁掉了关键处的火漆印和签名。”
他拿起其中一片残纸，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纸张薄如蝉翼，上面隐约可见几个朱砂色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官印，而是内库特有的“司礼监”私章。只是这印章的边缘，缺了一角。
“缺角？”林婉儿疑惑地问。
“对。”裴慎将纸片翻转过来，指着背面一行极淡的水渍痕迹，“你看这里。如果是正常的归档，火漆印应该盖在正面右上角，且完整无损。但这枚印泥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显示，它曾被强行撕下过。”
“撕下？”
“因为上面的名字，不能留。”
裴慎放下纸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那张被烧毁的当票。那张写着“顺天府当铺”、却缺失关键火漆印的当票。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邓安国留下的陷阱，意在证明裴慎勾结外朝。但现在看来，这张当票更像是某种信号——一个关于“清洗”的信号。
“婉儿，把你父亲当年的日记找出来。”裴慎命令道，“重点查弘治元年冬至前后，内库与户部交接冬衣银两的记录。”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从书架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脱落，书页粘连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分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裴慎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记录，无关紧要。直到翻到中间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冬衣银两三成亏空，非盗非劫，乃‘清’也。”*
裴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清？”林婉儿凑过来，低声念道，“清理？是什么意思？”
裴慎没有解释。
他将那页纸举高，借着光线仔细辨认。在那行小字的下方，还有几处被墨水涂改的痕迹。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涂改用的并非普通墨汁，而是内库专用的松烟墨，这种墨迹遇水不化，除非用特定的药水才能洗去。
而现在，这些涂改处露出了底下的字迹。
那是一个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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