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寒风像钝刀，一点点刮过顺天府的青石板。
裴慎站在废弃仓库的入口，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那张当票。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但墨迹依然清晰。
“顺天府当铺”五个字，朱砂印泥红得刺眼。
这一章，他要找的是链条的另一端。
赵铁柱崩溃前说过，棉袍去了黑蛇帮。但裴慎不信。禁卫军的冬衣是内库拨出的专款，即便倒卖，也不可能直接流向江湖帮派。中间一定有人接手，有人洗白。
那个人，就是邓安国留下的“清道夫”。
裴慎抬起手，拇指上的老茧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硬物。他在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死人。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裴慎侧身闪入，脚步轻得像猫。
屋内有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年木头的腐朽气息。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户部那些积压了十年的旧档册子——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沉默。
角落里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裴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但没有拔出来。他需要活口，哪怕是一个死人的线索。
他走近那团阴影，看清了那是一个蜷缩在草堆旁的人影。
是个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裴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雨声和那人压抑的喘息。
过了片刻，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眼神惊恐如受惊的兔子。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别杀我！”年轻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是……我是送信的！”
裴慎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火漆，只有一枚简单的私印，图案是一条盘旋的黑蛇。
黑蛇帮？
不，不对。
裴慎心中冷笑。黑蛇帮行事诡秘，从不留名。这枚印章，更像是某种内部联络的信物。
“你是谁派来的？”裴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
年轻人浑身一颤，把信往怀里塞了塞：“我……我只是个跑腿的。邓公公让我把这封信送到这里，交给‘老鬼’。他说，只要送到，就能拿到三成银子的酬劳。”
“老鬼？”裴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他在哪？”
年轻人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送信！到了地方，我就走人！真的！”
裴慎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抓向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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