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顺天府当铺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裴慎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棉花的酸腐气扑面而来。他收起湿透的油纸伞——那是刚才被黑衣人强行夺走的那把，如今又物归原主，只是伞柄中空处已空无一物，炭笔与宣纸皆失。
这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寒意。
堂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掌柜赵铁柱缩在柜台后，双手死死攥着一本账册，指节泛白。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青布长衫，眼神游移，不敢与裴慎对视。
“赵掌柜。”裴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冷硬如铁，“冬至前的三成冬衣银两，户部拨下时是成色十足的足纹银。为何到了你这里，成了掺沙劣棉？”
赵铁柱浑身一颤，嗫嚅道：“大、大人……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那些银子，是内库掌印太监邓公公亲自送来的。他说……说这是为了充实内帑，有些损耗是正常的。”
“损耗？”裴慎冷笑一声，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下的老茧，“三成？赵掌柜，若是损耗，户部的账房先生可不会允许如此‘正常’的亏空。除非，这损耗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残破的当票。纸张受潮发软，墨迹晕染，但“顺天府当铺”五个字依然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背面那一行原本应该用火漆封缄、证明持有人身份的痕迹，此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泥。
“这张当票，是谁当的？”裴慎将当票拍在柜台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
赵铁柱瞥了一眼，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那人戴着斗笠，只说是个外乡客商，当了些旧衣裳换钱。小的只认银票，不认人！”
“不认人？”裴慎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铁柱的脸，“那你为何在当票背面留了半个名字？虽然被雨水泡烂了，但我能看出，那是个‘安’字。”
赵铁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迅速低下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大人说笑了。小的目不识丁，哪知道什么名字……”
“你不识字，但这当票上的朱砂印泥，却是新制的。”裴慎蹲下身，视线与赵铁柱齐平，“内库特供的朱砂，混了金粉，遇水不化。你在当票上盖印时，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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