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问。
裴慎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立在顺天府当铺的后巷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张残票——正面墨迹晕染，背面那行被遮盖的小字，借着昏暗的路灯，勉强能辨出半个“赵”字，以及一串熟悉的数字：叁仟两。
这是内库拨下的三成冬衣银两，本该用于采购江南上等棉絮，如今却成了这张当票上的抵押物。
“公公说笑了。”裴慎喃喃自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在这户部主事位置上站稳脚跟的唯一依仗。
邓安国以为毁掉当票就能斩断线索，却不知裴慎早已拓印了火漆印的细节。那枚代表内库权威的红泥印章，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那是印章磕碰桌案所致。真正的内库文书，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瑕疵。
但这还不够。
裴慎需要实物。需要看到那些所谓的“冬衣”，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他深吸一口气，将当票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当铺侧面的矮墙。那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沟，是旧京城中下等人进出后院的秘密通道。
雨水冰冷刺骨，裴慎顾不得许多，翻身跃过围墙，落入一片漆黑的后院。
院内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棉花特有的酸腐气息。这味道让裴慎眉头紧锁。上好的苏杭棉絮，即便受潮，也不该有如此刺鼻的异味。
他点亮手中的防风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麻袋。
这些麻袋鼓鼓囊囊，显然是装满了东西。但裴慎注意到，麻袋的封口处并没有使用内库标准的封条，而是用粗糙的草绳随意捆扎。更奇怪的是，有些麻袋的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泥点，那是只有从宫墙脚下挖出来的黑土才会有的颜色。
裴慎走近其中一个麻袋，伸手撕开一道口子。
一把灰扑扑的棉絮露了出来。他捏起一团，放在鼻尖轻嗅。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不是棉絮。
这是掺了碎布头、甚至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棉胎，重新弹制而成的次品。
裴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就是邓安国的手段。克扣三成银两，用这些垃圾充数，剩下的钱不仅填了赌债，还能落进自己的口袋。而那七成真银，恐怕早就通过某种渠道，洗白成了江湖上的流水。
“裴主事深夜造访，倒是让在下好生惊讶。”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裴慎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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