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大，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叩击这座京城的门扉。
裴慎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拇指根部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翻阅账册、按压算盘珠子磨出来的印记。此刻，这枚老茧正轻轻抵在宣纸边缘，感受着炭条划过纸面的细微阻力。
“沙沙。”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
他必须在侍卫换岗前完成这一切。顺天府的夜巡侍卫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下一次换岗是在子时三刻。而邓安国刚才那句“明日尚书来了”的威胁，像是一根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裴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特有的松烟香。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冷静。
他将那张伪造的当票平铺在案上。
这张票面写着“顺天府当铺”，金额栏赫然填着“叁拾万两”。落款处盖着内库的火漆印，但那火漆印边缘的刀痕，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裴慎拿起炭条，并没有直接涂抹整张票面。
他知道，真正的证据不在正面的大字里，而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中。
首先是印章。
他用指甲轻轻刮去火漆表面的一层浮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胎。然后，他将拓纸覆盖上去，用软毛刷轻轻扫过。
火漆印并非完整的圆形，而是被刻意压扁了一角。这一角，正是邓安国为了掩盖私吞银两而留下的破绽。正常的内库火漆，由司礼监太监亲自封缄，质地坚硬，色泽鲜亮，且带有独特的龙纹暗记。而这枚火漆，质地松软，甚至能闻到一股劣质的蜡味——那是掺了蜂蜡和石蜡的混合物，是为了快速冷却而特意调配的。
裴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在拓纸上勾勒出火漆印的轮廓，并在旁边标注：“火漆掺蜡，非内库制式。”
接着是字迹。
当票上的字迹工整有力，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这是户部书吏的标准写法。但裴慎敏锐地发现，这笔锋在转折处略显迟疑，尤其是“冬衣”二字的“衣”字最后一笔，拖得过长，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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