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声如钝刀割肉。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邹婉指尖触到的那件冬衣,却依旧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那不是寻常丝绸的滑腻,而是一种带着粗粝感的冰冷,像极了生母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
春杏跪在脚踏上,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台。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鬼魅。
“主子,这衣服太沉了,要不……”春杏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不敢落在邹婉背上那个刺眼的‘囚’字上。
邹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止住了丫鬟的话。
“穿上。”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食谱,“主母的心意,岂能违逆?”
春杏咬了咬唇,眼眶通红,却还是顺从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邹婉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铜镜。
镜中映出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抚上冬衣的领口。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出现的苏绣残纹。
第一章时,它藏在袖口内侧,像是一粒误入锦绣的沙砾;
第二章时,它在领口露出半角,似有若无,引人探究;
第三章时,它出现在裙摆下缘,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第四章时,它显现在衣襟扣袢处,成为束缚的象征;
第五章时,它在背部正中完整浮现,化作那座囚笼。
而此刻,在第六章的深夜,它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真容。
邹婉的指尖沿着领口的暗线摸索。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是用一种名为“回龙针”的法子缝制的。
这种针法,通常只用于封存重要之物,或者——掩盖罪证。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知道,谢嬷嬷今晚来过。
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是一颗毒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掉脑袋的秘密?*
是指生母的死因?还是指这张遗书的内容?
邹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谢嬷嬷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在试探。
试探她是否发现了这件衣服里的秘密。
如果发现了,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没有发现,那么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邹婉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她不能等。
明日便是宗族祭祖大典。
若此时不查明身份隐患,她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私生女的身份。
到时候,别说复仇,连性命都难保。
“春杏。”邹婉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奴婢在。”春杏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
“把窗户关紧些。”邹婉吩咐道,“再点上两盏灯,要最亮的。”
春杏一愣:“主子,夜深了,这样会不会……”
“照做。”邹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春杏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去关窗,又添了两盏油灯。
暖阁内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却也更加惨白。
邹婉走到桌前,拿起一把银剪刀。
那是谢嬷嬷留下的。
剪刀冰凉,刃口锋利,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将剪刀探入领口那道隐秘的接缝处。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又像是冤魂发出的低泣。
邹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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