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邹婉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触碰到那件冬衣的刹那,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凉意不像寻常丝绸的滑腻,反倒像是一块浸透了寒水的冰,死死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垂眸,看着春杏颤抖着手,将这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大氅展开。
布料沉重,针脚细密,每一寸都透着主母府邸特有的奢靡与压迫。
“主子,”春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这衣服……太沉了。”
邹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臂,任由春杏将那沉重的衣物披上肩头。
丝滑的内衬摩擦着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但这痒意很快被一种更深层的窒息感取代。
那是背部中央,绣样最厚重的地方。
针线层层堆叠,金银丝线交织成复杂的纹路,沉甸甸地坠在脊骨之上。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从背后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按入深渊。
邹婉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
但胸腔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每一次吸气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谢嬷嬷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双眼睛,像极了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锋利的冰棱。
“穿上吧。”邹婉轻声说道,声音柔得像是一缕烟,“这是主母的恩典,婉儿怎敢推辞?”
春杏咬了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替邹婉系好腰间的丝带。
丝带收紧的那一刻,邹婉感到背部的压力骤然增加。
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如同枷锁,紧紧箍住了她的身体。
她转过身,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面容苍白如纸,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暗红色的大氅衬得她愈发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在这瘦弱的躯壳之下,涌动着的是决绝的暗流。
邹婉缓缓抬手,抚过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一枚不起眼的苏绣残纹。
第一章时,它藏在袖口内侧,像是无意留下的痕迹。
此刻,指尖划过那粗糙的凸起,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生母亲手绣下的标记,也是她留给自己的信物。
如今,这枚残纹与整件冬衣连为一体,成为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她想起昨夜烛火下那张模糊的遗书。
*“若我身死,勿信……”*
勿信什么?
勿信主母的谎言?还是勿信这所谓的家规礼教?
邹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必须记住这种疼痛,记住这份屈辱。
因为只有痛,才能证明她还活着,还在抗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邹婉神色一凛,迅速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暖阁。
谢嬷嬷走了进来。
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褙子,显得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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