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邹婉指尖的寒意。
那件冬衣平铺在紫檀木案上，暗红色的织锦缎面在烛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邹婉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起衣襟右侧的那枚盘扣。
这是苏绣中最常见的“琵琶扣”，针脚细密，线条流畅，乍看之下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刚才，她的指尖在那圆润的扣珠边缘，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绣线打结的粗糙，而是一种硬挺的、折叠后的质感。
就像是一张被精心压缩过的纸片，藏在了层层叠叠的丝线深处。
春杏在一旁站着，手里捧着茶盏，目光却不敢落在主子的脸上，只盯着地上的地毯。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主子，”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外头风大，您若是觉得冷，不如先歇息片刻……”
“无妨。”邹婉轻声打断了她，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嬷嬷说了，这衣服娇贵，需得仔细查验方可上身。”
她说的是谢嬷嬷的话，也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查验衣服，而是在寻找那个答案。
生母临终前的那句话，此刻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真相所在。”*
这件冬衣，是主母送来的“恩赐”，也是生母留下的“罪证”。
如果裙摆上的锁链图案是线索的终点，那么解开它的钥匙，一定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袖口？领口？
不，那些地方已经检查过了。
第一章的袖口内侧，只有束缚；第二章的领口半角，只有窒息。
而第四章，应当是“显现”。
邹婉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盘扣的边缘。
丝绸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带来一阵战栗。
她感觉到那处硬块随着她的按压，微微向内凹陷了一分。
有机关。
这是一个需要特定角度才能触发的暗扣。
邹婉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没有用力拉扯，而是用指甲轻轻掐住扣珠的一侧，顺时针旋转了半圈。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机括弹开的声音。
盘扣的中心，原本浑然一体的丝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从夹层中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那里。
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用帕子托住那张纸片，防止它掉落。
纸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的状态下写就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谢嬷嬷来了。
邹婉的手指猛地一紧，将那张纸片死死攥在手心，同时迅速将盘扣复原。
她做得很快，但还不够快。
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屋内。
谢嬷嬷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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